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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德的移动城堡04 (G,FRF)

每次修改前都要抵抗强烈的羞耻感……不过这一部分改动不大,只有部分细节和后文统一了一下。
李四的诅咒越来越严重了。

P表示过去,F表示未来,也就是后穿和前穿。

进展更快的部分在随缘: http://www.mtslash.net/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25964&extra=page%3D1&mobile=2
以及AO3上: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0740279/chapters/23806605
细节方面可能会差些,不嫌弃的GN可以前去食用(比心心)


11

男人撑在水池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灰色衬衣,紫红色蟒纹领带,铁锈红的马甲,配色很合适,但他眉间却笼着一层阴影。
Harold深吸了口气,站直身子,随手拿起装发胶的瓶子,倒了点抹在了头上。
洗手间里传来一声低呼,几秒后,魔法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平静却带着点颤音:“Reese先生?”
Harold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堪称光彩照人,但却拧着眉。“你有没有动过水池上的瓶子?”他问。
John打量着他,一边开始考虑这个事儿。或许……他早上放回去的瓶子不是开始的那个?它们确实几乎一模一样。
Harold瞪着他,却没有多少底气。John发现他的发色似乎变淡了点,变成了种……红棕色?
这变化还没有停止。魔法师在他的目光下侧过了头,随即不自觉地拢了把自己的头发,然后带着更大的困扰回过了头。
“或许……有吧。”John呆呆地望着他,那颜色越来越像是“机器”的外焰了。
Harold看了眼纠下来的头发,哀嚎一声。“看在老天份儿上……”他低声说,“告诉我这是梦吧。”
“我很抱歉,Finch,”John走过去,“你能不能试试复原魔法?”就像复原被Bear咬坏的靠垫那样。
“如果我们能对自己施法的话……为什么我还要那该死的发胶呢?我直接让它们定型就可以了啊!”Harold绝望地说。
“好吧,好吧,我们来找找办法。”青年努力让对方冷静下来,“你有没有黑色的染发剂?”
“开什么玩笑Reese先生,我看起来是需要染发剂的人吗?”Harold按捺住怒火,他的音调转得都不自然了。
“嗯……好吧……或许墨水可以起效?”
魔法师瞪着他,但他突然笑了。
“怎么了?”Harold大声问。
“你的眉毛……”John强忍住笑,“我去拿镜子给你看——它们和你的头发一样红。”
魔法师哀嚎了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他正发着愁,身后传来“砰”一声——Shaw回来了。“Finch?你不是要去参加酒会吗?”她绕到他面前,看到他的红眉毛时,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哦,拜托……”Harold把脸埋到手里。
John把镜子递给了魔法师,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它拿开了。青年帮他梳理那被抓乱的头发,看到他发根都变成红色之后,John轻咳了一声:“Finch?”
“嗯?”
“它能用魔法复原吗?”
“我说过我没法在自己身上施法了。”魔法师的声音沮丧无力。
“但它可以,对吧?”John的手指穿过那火红的发丝,“为什么你不把咒语告诉我,让我试试呢?”
Harold扭头看着他,似乎是想反驳,但迟疑了一刻,道:“或许这也是个办法。”
坐在对面的Shaw扬了扬眉:“你认真的?”
“为什么不?反正我也没时间再找另一个魔法师。”Harold坐直了身,“好吧,Reese先生,咒语是这样的,Reprofanion de learpo. ”
“Reprofanion de leapo.”John低声重复了一遍,“好的,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要碰着需要复原的东西。”
John点点头,然后——
“请别按着我的头。”
好吧,目标是头发。他的手指穿过Harold的红发,它们被药水变得柔软,冰凉凉的滑过他指缝。“Reprofa——”Shaw一屁股坐在了对面,抱着一碗烤玉米片。“——nion de leapo.”他绷着脸念出来。
没有反应。当然,怎么可能这么轻松。Shaw嚼起了玉米片,翘起二郎腿盯着他们。她的双眼弯了起来。
“拜托,Reese先生,念咒语的时候千万别笑。”魔法师意识到了潜在的威胁。
“当然,呃,Reprofanion de leapo.”他的音调变得有点怪。
Shaw依然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玉米片,但她的嘴绷得太紧了,咀嚼的动作都受到了影响。
“Reprofani——”他的声音半途跑离了轨道,Shaw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成了落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John松开手大笑了起来。
“哦……天哪……”Harold扶额,John伏在他的靠背上,笑得浑身发抖。
“我就知道你坚持不下来!”Shaw一边笑一边说,“你的脸都抽开了!”
“我才没想笑呢!是你坐在那里一直憋笑!”
“那是因为我能看到Finch的红眉毛啊!”
“你们俩……”魔法师苦恼地揉了把头发,“'机器'?帮我告诉Nathan不用等我了。我肯定得迟到了。”
他望向Shaw,那张严肃的小脸第一次在他面前绽开笑颜,让他的气瞬间消了一半。“两位,你们再笑下去我就得这么出门啦。”Harold提醒道。
“好的,好的,我不笑了。”Shaw整理出平静的表情。
“抱歉,Finch。”John清了清嗓子,重新拢住了魔法师的红发,“再试一次。Reprofanion de leapo.”
“Well,F是重音,Reese先生。Reprofanion,”Harold放慢语速念了一遍,“还有,'a'后面有颤音'r','arpo'。Reprofanion de learpo.”
这听起来就像欧罗巴大陆的古语。John的指尖抚过颜色艳丽的发丝。像是那些穿着长袍的教士们对着圣坛吟诵的祷文。只是在Harold嘴里,它们更像是一种诗句。
诗一般的语言。
“Reprofanion de learpo.”
咒语如同自然的语言般从他口中溜了出来。
没有费力的咬字,没有对音调警惕的控制,这声音如他往常说话一样,低得像是耳语,气流却有着自己的棱角。
指尖传来发麻的感觉。
魔法师感到了同样的变化。“它变过来了吗?”他问Shaw。后者点了点头,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景象,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John望向手下的黑发,它们有些支棱着,手指梳理几下后,略微有了些整齐的形状。Harold扭过了头,蓝眼睛里带着分惊奇:“你学得太快了,Reese先生。”
“嗯……”他俯下身,拇指轻触到魔法师的双眉,“或许我确实有点天分。Reprofanion de learpo.”
Harold像是怕痒似的缩了一下,他捧住他的脸,看着那红眉飞快地变回了黑色。
指尖的触感让他有点失神。他盯着那双蓝眼睛,掌心碰到了Harold的脸颊,不自觉地拢住了。
“Reese先生。”他听到一个礼貌柔和的声音。
心口一刺,某种冰凉的东西从那里流泻而下,冰冷了他的四肢百骸。
“抱歉。”John收回手,垂下眼勉强一笑,“现在一切都复原了。”
Harold打量着他,此时装作轻松地站起身:“你有没有想过学习魔法?”
“怎么,你要收我为学徒吗?”John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有什么不妥?”Harold拿起深灰色的外套,“又不是只有从McKellen毕业的才叫魔法师。”
听到这个名字,John侧过头,Harold穿上了外套,注意到他的目光时微微一笑:“我的老师也说过,魔法不是靠人教出来的。”
John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纠结。
“我大概得到明早才能回来,如果有号码的话——”
“知道啦,我会看着的。”Shaw说。
“好吧。”Harold扬扬眉,“再见,Shaw小姐,”他望向John,迟疑了一下,“Reese先生。”
小个子魔法师走出了通往荒野的门。

(P)两个月前。
“那,我下个月再来看你,好不好?”金发女人拉着他的手,笑嘻嘻地说。
“Jess……”他心里一沉,“你不该老来看我。”
“别担心,他们都以为我是来看Calcus姑妈的。”Jessica说,“她也会给咱们打掩护的。”
他微一皱眉:“但是我下个月就不在这里了,我们要到别的镇上去。”
“又要去前线了吗?”
“不……伊萨尔斯。”他揉了揉鼻子,然后低声道,“Jess,我需要你待在安全的地方。”
女人望着他,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Johnny,我能感觉得出来。”
“Jess,别这样。我不能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好吗?”他拉起她的手,在她中指上的指环上吻了一下。
女人望着他,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出去别逞强。”她说,“别又断胳膊瘸腿地送到我面前了。”
他笑了。“嗯。”
他抱了抱女人的肩膀,火车来了,咔嚓咔嚓的巨响和它喷出的黑烟打断了漫长的分别。他侧过身,拂去女人落在肩上的灰尘。
“John?”女人从他怀里扭过头,“如果你说出来的话,我就会等你的。”
他深吸了口气,把后者抱到了车厢踏板上,“听话,你已经在等着我了。”

移动城堡停在密林边上,从露台上能看到被月光照得闪闪发光的湖面,还有远处的山脉。
夜风已经带上了冰冷的气息。
身上的麻木还没有消除,John抬起手,磨得发亮的金属指环躺在他掌心。他看了它一会儿,又把它放回了胸口的口袋里。

12

“我还一直在想撒好的青蛙卵子怎么消失了。”男人的声音如耳语般,只在转音时变大了点。
在刺耳的尖叫声中,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得让人绝望。
“放我下来!”皮肤皱巴巴的地精在他指间挣扎,“该死的!你这个无礼的小人!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嗯……我父母可没教过我怎么当小偷。”John转开眼,揪着地精的一只脚把他在空中甩了一圈,那尖叫声顿时变得含混了,“或者你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一天撒了三次的青蛙卵会全部消失?”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吃蛤蟆卵呢!”地精缓过神来,冲他吐起了口水。John扁扁嘴,把他一头塞到了浇花的水壶里,泡了一会儿提起来——“咳咳!咳!我会告诉Harold的!你给我——”他的头再次没进了水里。又过了一会儿,John提起地精:“改主意了吗?”
这个棕色的小家伙已经没了脾气,但还是嘴硬道:“你会后悔的!”
青年扬扬眉。
“我觉得你没理解清楚这件事。”John说,“我抓到你毫不费力,留你在这完全是看Finch的面子,所以如果你不想被倒吊在食人花上面,就改改你的做法。”
地精呜咽了一声。John勾起一个轻柔得如同剃刀刀片的笑容:“我保证会给你找到最佳的高度,让你恰好能挺身躲开它的嘴,或者……正好被它吃掉。相信我,你会练出很好的腹肌的。”
十分钟后,John Reese心情很好地从二楼走了下来,准备继续看那本《缪尔达尔那一年》。走过窗前时,他看到了阳光灿烂的宁海路,开始思量要不要先出门散个步。毕竟对这个海港城市来说,这样的晴天很是难得。
到底荒野女巫的事也过去快两个星期了。
大门突然“砰”地一声被踢开了,黑烟涌了进来,紧接着,扎着低马尾的女人抱着什么冲了进来。“Reese?”她大声问道。
“怎么了,Shaw?”
“我们遇到麻烦了,Finch还在——”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建筑碎渣和粉尘飞进了门厅里。
John没等她说完就冲出了大门。空袭造成的漫天烟尘里,他用袖子捂着口鼻,寻找着魔法师的踪迹。“Finch!”他呼唤道,回应他的是几条街外的另一声巨响。入目之处,尽是断壁残垣。尽管过去在巷战里看过这样的景象,他仍感到呼吸困难。“Finch!”他又叫了一声,然而眼前可能藏身空隙后面,都没有小个子魔法师的踪影。
他继续前行,炸弹在邻街落下,他扑倒在地,砖石碎块下雨般地落了下来。他咳嗽着站起身,周围的碎石沾着暗红的颜色。
John把视线从那里抽开,但心已经在狂跳了。“Harold?你在哪?”他大喊道,没留意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慌张起来。
眼前闪过了什么,他追着那东西望过去,竟是一束浅绿的光线。
“Finch?”他低呼一声,顺着光线追了过去。
那是一段残破的砖墙,魔法师蜷缩在墙下面,满身尘土。光线是从他右手的戒指上发出的。“Reese先生?”他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有抹花了的灰尘痕迹,有些无措地看着John。
炸弹又落在了不远处,Harold双肩一抖,缩得更紧了点。John冲过去,用后背挡住碎石,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我们得快点离开这。”Harold吃痛地低哼了一声,他扭头望去,才发现魔法师的右臂被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抱在他胸前。他马上把着力点移到了对方的腰上,揽着他跑向城堡。
他能感觉到Harold身体的颤抖,还有他尽管浑身颤抖但还是迈开步子来配合他速度的努力。又一颗炮弹落下,他抱着Harold扑倒在地,魔法师在烟尘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John捂住了他的口鼻,把他带到掩体后面。Harold还是咳个不停,此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也布满灰尘,忙从魔法师胸前扯出手绢,捂在对方嘴上。被过滤的空气让Harold好了一些,他喘着气,终于止住了咳。
此时空袭变得猛烈了起来,爆炸的巨响如同滚滚惊雷,没有停歇。John倾过身把魔法师环在了自己和掩体中间,后者脸上被咳嗽激起的潮红还没有褪去,眼里还留有生理性的泪水。Harold抑制着胸腔里一阵阵抽搐般的运动,道:“你怎么——”John忽然按住了他左肩,他望着他,没说出后面的话。
又是一颗炮弹落下,泥土像雨一样落了下来。
“这么密集的攻击不会维持多久,”John努力压过轰鸣声道,“我们会回去的。现在——”他拉起魔法师,“走吧!”
城堡的大门渐渐显现在烟尘里。没有了其他建筑的掩护,单独一块门板立在那里很是诡异。大门在他们接近时主动打开了,最后几步几乎没什么真实感,然后——John意识到他们被冲击波掀到了门厅里。
肩膀撞在了楼梯上,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魔法师在他身上来了个软着陆,只是撞到伤臂痛呼了一声。
砖石碎渣和灰尘在周围落下,Harold挣扎着站起,John坐在楼梯上,两人都是一身尘土狼狈不堪。
Shaw听到声音跑了过来,看到他们大体无恙便放慢了脚步。她对Harold道:“那孩子还活着,只是现在睡着了。”
魔法师掸了掸身上的土,舒了口气说:“这一天够他受的。”
也够你受的。John望着他抱在怀里的手臂,那明显是骨折了的样子。
Harold俯身道:“谢谢你,Reese先生。或许你该去修整一下。”
John拉住他的手站了起来,“我没事。你的手怎么办?”
“Shaw小姐会帮我处理的。”
青年不确定地看了面无表情的女人一眼,后者毫不理会他的怀疑,只朝自己的卧室扬了扬下巴:“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号码在那。”
John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走到了Shaw的房间里。
毯子上有个小小的身体,他走过去,那是个褐发的男孩,脸上有些许擦伤,正蜷缩在毛毯上,睡得不是很安稳。他把毯子扯开裹在了男孩身上,后者微微动了一下,适应着终于到来的温暖。这男孩是Finch他们的号码?他从没想过小孩子也会面对死亡的威胁。然后他意识到,这孩子或许不是唯一的号码,只是唯一的幸存者。
客厅那传来隐忍的痛呼声,他探出身去,Shaw已经给Harold的手臂复了位,此时正拿起一块夹板,准备给他固定手臂。John走过去把另一块夹板递给了她,然后是绷带。Shaw麻利地缠上绷带,收紧的时候Harold嘶了一声差点缩回了手,但Shaw经验丰富地抓住了他的手指,于是他五官扭曲地吃下了挣扎的苦果。
“这次是突袭,否则‘机器’会提醒的。”Shaw把绷带挂在他颈上说。
魔法师还没从疼痛里缓过神,此时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道:“是啊。”
“那孩子怎么办?”她问。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储藏室好像还有张行军床。”
“我回磨房街吧,或许可以找个新的房子来避开Root的跟踪。”Shaw收拾起了医疗箱。
“你不用——”魔法师想到了什么,双肩耷拉了下来,他瞟了眼自己吊在胸前的右臂,对她柔声道,“小心点。”
Shaw点点头,站起身说:“交给你了,Reese。”
Shaw走出了蓝色扇形指向的门。John把毛巾递给了Harold,后者把它捂在了脸上。
“为什么这男孩是号码?”他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他父母是皮革商,和市政府有些联系,伤了别人的生意。我们阻止了杀手,但这中间空袭就开始了。”Harold放下毛巾靠在沙发里,看起来很疲惫,“恐怕他……我明天会写信给一些熟人,看看他有什么亲戚,如果没有的话——他就是个孤儿了。”
Harold脸上的灰尘被擦去了些,衬衫领口和上半截袖子上仍留着深色的痕迹。他用毛巾擦了擦耳后,带下来的灰尘告诉他这样的努力只是徒劳。
“你该去休息一会儿,需要我帮忙吗?”John说。
Harold愣了一下,道:“嗯……我应付得来。”他站起身,“今天真的很感谢你,Reese先生。”他用手背碰了碰青年的肩膀,“我很庆幸你在这儿。”
John下意识地去抬手去捉对方的手,但举到一半就因突然的麻木停顿了下来。他试图转身,但每个关节都如同生锈般不听他使唤。Finch。他想呼唤,嗓子却打了结。
等到这束缚终于消失时,魔法师已经离开了。

Harold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他在睡衣外披了件晨衣,虽然他不喜欢这样,但作痛的伤臂强烈反对着任何多余的动作。好在Reese先生多半不会介意他的衣冠不整。走下楼,他看到男人坐在沙发上,对面是被沙发靠背挡住的男孩,Bear卧在沙发旁,男孩正轻轻地揉着它的头。马犬难得的安静,在这生硬的抚摸下也没有抗议。
“Finch。”John冲他点点头,对男孩道,“这是Harold,救了你的人。”
男孩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被简单地打理了一下,穿着有些宽大的外套,脚下是一双不合比例的拖鞋。
“你好,Alan。”Harold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道,“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男孩扬起了脸,看了他一会儿,又垂下头来。
“你感觉好点了吗?”John问。
“比起下午那会儿好多了。”Harold看着单人沙发,想要施法,但手指只是无力地动了一下。他只好俯身对它低声说,“你介意变个形吗?”
沙发颤抖了一下,猛地变宽了一倍。“谢天谢地。”魔法师松了口气,在新空出的地方坐了下来。
“手臂恢复前你都没法施法了。”
“没法空手施法。我明天得去找找我的魔杖,或许在储藏间里……”Harold无力地摆了摆手,“但我已经快十年没有见过它了。”
青年望着他,他的头发睡乱了点,和随意披在肩头的暗红色晨衣一起,带出了分难得的生活气息。
“Shaw女士有消息了吗?”魔法师问。
“晚饭时来过,已经找到新的住所了。”顺便带走了一整盘海鲜沙拉。
“那就好。”Harold道,“希望这次荒野女巫不会那么轻易地找上门来。”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
John站起身:“我去弄点喝的。”
“谢谢,Reese先生。”Harold回过头,发现男孩抬起了头,正望着他。
“你是个魔法师?”他问。
“是的。”
“那为什么……你没有阻止发生的事?”
Harold愣了一下,对面,男孩直直地望着他,没有尖锐的指责,却已经让他如芒在背。
“因为我是个……不太中用的魔法师。”他自嘲地笑笑,但这没有缓解气氛。
男孩望着他——与其说是望,不如说是瞪,只是这看似凶悍的目光之后,有液体在他眼里打转。“所以你是个没用的魔法师咯。”男孩的声音有点低哑。
John倒水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Harold倾着上身看着男孩,面容依然和缓,眉间却蒙上了一层阴影。“是的,”他听到他柔和冷静的声音这么说,“我很抱歉。”
男孩腾地站了起来,胡乱地抹了两把脸,跑进了卧室里。Bear追他到门口,被关上的房门挡在了外面。
魔法师直起身,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边上。John把水杯递给他,在他身边坐下。
“他是伤心过头了,别听他的。”John说。
Harold低头看着杯子,喉结上下动了动,道:“谢谢,Reese先生。”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什么?”
“不中用什么的。”
魔法师避开了他的视线,晃了晃那杯水,说:“你觉得我该怎么说,Reese先生?”
男人没说话,他继续道:“这么说吗?‘我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但就连我也没法阻止你们头上落下的炮弹’?”他微微扬起眉,但目光依然垂在地上,就好像他也不相信那句话所表达的自己一样。
“伊萨尔斯之前,没人知道战线会开到平民头上来。”Harold忽然说。
John心里一阵抽痛。
“飞艇只是运输工具,在上面士兵们拿着气动步枪互射——跟普通人没什么关系。”Harold喝了一口水,“直到它们装上了炮弹。”
“我听说当‘飞翔的荷兰人号’飞过天空的时候,人们甚至没有逃跑的打算。等到炮弹打垮了楼房时,他们挤成一团,根本没有逃生的机会。”Harold停顿了一下,“战争已经不只属于边境的城市了。只要在飞艇的最大航程内,就有被空袭的可能。不,Reese先生,谁也没法阻止这种事。让一个人接受这件事实太残酷了,就是对我们自己也一样。”
伊萨尔斯遭到空袭是在短短两个月前。
John艰难地收回思绪。他望向身边的人,魔法师面容暗淡,仍没有抬起视线。“我们或许真的是一群无能的魔法师。”他低声说。
John抬手抚在Harold后背上,沉默了一会儿,道:“但你还能救别的人。没有多少人不过……”他侧侧头,“总比不救要好。”
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口流下来了。冰凉的,液体一般的感觉。他的身体僵住了,原先想说的话也没说出口。
Harold深吸一口气,与他对上了视线。他蹙着眉,但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
眉间的细纹和眼尾的纹路,在这么近的地方才第一次看到。John心底微微一动,更多的冰凉也流了出来。
该死的荒野女巫。
“我想你需要帮手。”John必须绷紧精神才能吐出这句话。Harold愣了一下,眉间的纹路终于舒展了。
“是的,Reese先生。”他有些意外地说,“欢迎你加入。”
魔法师的笑影让John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诅咒的力量冻住了。
“真是很难想象……你会和Greer有关系。”满身的寒冷中,John无意识地说漏了嘴。
“什么?”Harold睁大眼,“Greer——什么?”
“我以为——你是他的学生。”他顿住了,因为魔法师的面孔凝固了,那双蓝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可以称之为冰冷的神色。“不,Reese先生,你完全搞错了。”这句话的语气并不强烈,但John捕捉到了那一丝紧绷的情绪。魔法师靠回沙发,然后忍不住似的直起身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他看起来就像是受了侮辱。
“我很抱歉,Finch。我在图书馆看到了他写给你的信。”
Harold把自己扔回沙发靠背上,左手扶住前额。“不,Reese先生,我没有答应他。”他叹了口气道,“那封信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思,我——”他垂下手,“所以一直以来你都以为我是他的学生?”
“嗯。”注意到他的注视,John移开了视线。
“考虑到是他让你在王城无处存身,我真该庆幸你没有对我下杀手。”Harold道。
如果你和他相像的话,我早就下手了。John想。“所以你们,”他清了清嗓子,“究竟是?”
“他拜托我父亲给他找了很多罕见的孤本,为了还他的人情才推荐我到McKellen上学。”Harold看起来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但我父亲早就对我提醒过他,所以我选了别的导师。”他停了下来,然后继续道,“多少伤了他的自尊,但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John点点头,道:“所以……这就是你不去王城的原因?”
Greer正在王城担任内阁的文官大臣,仅次于首相。
魔法师惊讶地转过头:“你是怎么——?”
“号码。前四位是地址,你几乎从来不接王城的号码,尽管那里的号码是最多的。”
“我感到刮目相看了,Reese先生。”Harold侧身道,“或许我该给号码改一套加密规则。”
“但你救了我,为什么?”他问。
Harold望着他,目光毫无隐藏,但有一份不确定。“我没法描述这种感觉,但是……我很庆幸我去了。”
有种温暖的东西在心底升起,他勾起嘴角,但这个表情被胸口倾泻而出的冰冷破坏了。他的表情一定是变形得太厉害了,Harold倾过身来,握住了他的手。“别被它带着走,Reese先生。”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让他晃了下神,他抬起脸,魔法师的蓝眼睛盯着他,他看着对方,那蓝色……像是晴空下的大海,或者翠鸟的羽毛……
冰冷退去了。

(F)
铁锹的声音。湿冷松散的土落在了身上。
男人睁开眼,揽紧了身边的人。
泥土落在他手臂上,有一点滑下来落在了那个人脸上。他拂去那些土,在对方额上落下一个吻,然后与他额头相贴,鼻尖蹭在他脸上。那个人还带着些微的温度,揽在怀里时,触感依然柔软舒适。

泥土湿冷芳香的气息笼罩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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