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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I】众星何历历(下)(RFR,王子/勋爵)

【这里是历史废必备的架空历史背景】
【存在ooc嫌疑 预警 有话唠嫌疑】
【请看准勋爵女儿的名字再决定是否对作者下手……不要误伤友军QAQ】
    
    

他们共度了很多时光。属于约翰·里瑟和哈罗德·芬奇的时光。他们在赛马场相遇,在小酒馆里碰面。他们一起去剧院,穿戴得朴素坐在四五排的位置。他们傍晚出城去,在附近的小村庄游览一晚,披着晨曦回到城门初开的城市。里瑟偶尔会在惠斯勒教授的课上出现,明明知道课程的安排时间却还是早到,听他讲半节课再一起离开。有时他们在正规的社交场合相遇,王子维持着高傲的礼貌,勋爵也只是象征性地寒暄,但不被人注意的时候,他们的目光总会碰到一起。 

初冬时节,一场雨把在校园散步的惠斯勒教授浇了个透,他只当是着凉,药也没吃就继续工作去了。只是天气一天天地冷下去,感冒不见好,却跟着严重了起来。当教授终于反应过来向学校告假的时候,他已经被鼻塞和止不住的喷嚏缠住,连入睡都变得困难了。

芬奇勋爵开始了自己的养病大业。他住到了城郊的别墅,除了打理花园和看书,不进行任何其他的活动。里瑟写了三封信来问候,均得到了轻松的回复,但勋爵总也不露面,让他放不下心来。终于里瑟找到了机会溜出城来,趁着傍晚的昏暗光线到了勋爵的家里。他多少吓到了窝在沙发读书的芬奇,尤其是当他把窗子推起来,猫一样迅捷地从缝隙里溜进来的时候。但很明显,芬奇的愉快胜过了惊讶和不安,约翰得到了一次彻底的来自友人的招待,作为里瑟被介绍给了别墅的管家和仆人。

芬奇还是在打喷嚏,糟糕的是,现在他还开始咳嗽了。病来如山倒到底不是一句轻松的话,况且芬奇有段时间没生过病,体内的抗体都不足以应对这愈演愈烈的病情。里瑟惦记友人要早早休息,坐了不久便告辞了。不过从那天开始,里瑟便时不时地来探望一番。里瑟的时间总是不确定的,因此一有机会,他就像是蝴蝶似的飞去了芬奇家。

芬奇乐于接待他,但是他自己的病情变得越来越扰人了。咳嗽让他嗓子嘶哑,睡眠不佳的情形只增不减。他只得说很少的话,用更多的时间来听。里瑟开始随芬奇病情的变化找新的相处方式,他端起友人看着犯愁的厚本书念诵,在友人家下厨,把他的马里努阿猎犬从宫里偷带出来(最开始芬奇被吓了一跳,但是那条狗对他非常温顺,让他最终接受了它)在友人的后花园里玩。他们的默契在增加,在芬奇很少说话、精力又不怎么充足的情形下,这变化更加明显。管家惊讶于里瑟能在芬奇还没做出任何动作前就把他需要的东西递过去,而芬奇也发现,那种不言则明的情况越来越多了。

他们遵守着彼此的底线。里瑟对皇宫事务一概不谈,芬奇也很少问候他的妻子。他知道勋爵避讳权力的角斗,而芬奇也知道他厌恶自己被迫接受的婚姻。偶尔他们一不留心越了界,另一个就假装没有听到,万事顺水流。

年末的时候梅西纳回来了,她是个俊俏机敏的少女,一头来自母亲的酒红色鬈发,面孔却和父亲神似,淡蓝的大眼睛精灵般地动人。她聪明而早熟,早已承担起了女主人的责任,虽然远游多时,仆人待她却好似一天都没离开一般。她清甜的声音充盈了这座房屋,从敦促父亲运动服药到年末的大扫除,每件事都井井有条。芬奇深爱着她,花了很多时间听她讲云游的经历,那些早已知晓的理论在旅行中如何被真正掌握,遇到的人又是多么地有趣。梅西纳一直担忧着父亲的病情,回来却看到他气色与精神俱佳,放心的同时也倍感意外。她见到了约翰·里瑟,莫雷尔银行的办事员,高大英俊的男子,父亲的朋友。她喜欢这个男人,出于对他本身的幽默和善良的热爱,以及他在她父亲身上下的苦心的感恩。同时她有点嫉妒他,因为父亲对他的那种专注而在意的神态,是除了面对她以外很少浮现的。她父亲的友人不多,他对他们也确实投入而忠实,但常常拜访还不招嫌的,里瑟真算是第一个。

天寒地冻的时候,芬奇劝里瑟少奔波几次。不怕冷?那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谁这么冷的天气总到城外溜达?里瑟找了自己的办法,扮成牛奶工、送煤的小厮、邮递员之类的苦命工人,寒冬腊月地出门讨生计。他装得像模像样,还专门让芬奇看上一眼,本来是让他放心,却次次都叫他忍俊不禁。

这一切本来都自然安逸,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一天里瑟向芬奇告别时,后者在火边的扶手椅里睡着了,里瑟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捧起了他的手,轻柔地抚摸他的手背。本该走进房间的梅西纳看到了一切,大吃一惊。里瑟走后,她想起此人始终如一的态度,意识到这件事不仅发生,甚至可能在很早以前就发生了。她思索了几天,犹豫着是否该告诉父亲。最后她选择用一句玩笑话开始,谈起了他们相爱的可能性。

“我?里瑟先生?”芬奇真当那是个玩笑,“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假想?”

“当您也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他那样的耐心和体贴,您也会有这样的想法的。”她放下手里的编织,微笑着说。

“当一个人对你足够耐心和体贴的时候,他就爱上你了么?”他反问过去,目光垂到手里的书上。

“当一个人发自内心地爱护您,一心希望您好,那难道不是爱情吗?”

芬奇浅笑了一下:“你这不是混淆了爱情和爱吗?”

“那么您认为爱情是什么呢?”女孩儿有意退了一步。

“爱情。爱情是情爱与性爱的结合。”勋爵放下书,目光在虚空中漂浮着,落在了小几上的相框上。“只能是那样的状态,二者缺一不可,且不是单纯的共存。”

梅西纳安静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她母亲的小像,婚前不久他为她画的。

“谁还有和你类似的想法?”她回过头,父亲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没有,只是我的猜想。”她连忙回答,然后,仿佛是酝酿了很久似的,她忽然说:“但是母亲也想让您快乐的,她那么爱您,怎么会忍心让您为了她拒绝一个爱您的人呢?”

“她当然不会。”芬奇的声音既轻又稳定,“但我有自己的判断。”

“您会为了她拒绝一个爱人吗?”

勋爵沉默了片刻。“我不会。”

“不会以那样的名义还是——”

“不会出于那样的原因。”芬奇吸了口气,“亲爱的,我过得很愉快,没有情人没有影响到我的生活,一直如此。”他拉住了她的手,“你完全不需要为这件事担心。”

梅西纳看着他,目光闪烁。他困惑地望着她,直到他突然醒悟过来,知道她还有心事未述。“你在想什么,honey?”

女孩儿坐到了他身边。“您在被一个人以真正的爱情爱着,父亲。您细想就会知道的。”

芬奇不解地蹙起了眉,忽然眼波一转,露出了惊异和欣喜的神色。然而这表情才出现了一下,便被深深的忧虑和困扰代替了。他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喘不过气,甚至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那便是勋爵闭门谢客的开始。约翰收到了梅西纳的信,上面说芬奇病情加重,不便见客,请他谅解。过了几天,勋爵自己的口信也传了过来,意思和女孩儿的信差不多,只是态度更坚决了些,让他不要擅自来访。于是他去信问候,回信常只有寥寥几句。他不可抑制地为芬奇担忧,后者回信总试图安慰他,“略有好转”,“精神渐复”,可这样的信又往往伴随着让人害怕的沉默,少则一两天,多则一个星期。他们明明只隔着一堵城墙,却只能用断断续续的书信来往,而芬奇的回复,有时候甚至不能称之为回复。

约翰信守他们的约定,没有再去探望。但他出城的时候,总要向那栋宅子望一望。他每一次都看不到所想的人。王子心情复杂,不知道勋爵是真的病情反反复复,还是自己不知何时得罪了他、被他有意冷淡。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让身边的人看出自己的异样,但是那种忐忑沮丧的心情总伴随着他,让他在那些寻常的事务中感到筋疲力竭。

他的仆人们不安,他的亲信们努力劝导,但这些都没有减轻他的痛苦。此时他被北风吹得浑身发冷,思绪才平静了几分。他决定放下无端的怀疑,等待直到芬奇愿意见他。然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急促的喘息声,转身便见弗斯科一路跑了过来,满面通红。

“出什么事了?”

“殿下原谅我,但是您的朋友——芬奇勋爵——跑了!”

“什么?”他甚至一下子没搞清警务部秘书的意思。

“他从我们的眼皮子下面跑啦!”弗斯科见四下无人,索性不拘礼直说下去,“昨晚我的眼线还跟我说他们在家里,刚刚我去了才发现那个猪脑子看错了!他们叫两个仆人扮成自己的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溜走了!”

约翰的心陡然一沉。“他们去哪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那个眼线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着的?”

“三天前。我已经派了斯蒂尔斯去——”

“我要你自己去查,莱纳尔,如果你让他们出了国境……”

警务部秘书脸色一白:“我会自己了断。”

约翰定了定神,挥手道:“去吧,叫卡特来见我。”


时间调回三天前。

芬奇做了一个噩梦。

他的马又一次失控了,牵着马车在驰道上横冲直撞,车夫拼命想控制住它们,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它们一头撞在了围墙上,马车翻了出去,他被压在下面,身体剧痛却动弹不得。 

醒来时他被背疼和头疼牢牢攥住,挣扎着坐起来,好缓解腰背的压力。他的身体一阵阵地战栗,就像回忆使他内心所感受的一样。勋爵抓着床单,布料吸收了汗液,被抓出放射状的折痕。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准确地说,是三年零四个月。他记得事故发生时的冲击和痛苦,那是他一生中肉体所经受的最可怕的疼痛。他还记得医生怎样为他的幸存惊讶,修养的日子怎样的漫长,他的女儿又是怎样伏在床头、又惊又怕地握着他的手,而他连回握她都得用上所有的力气。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自己死在了那里,梅西纳该如何一个人活下去。他为那些猜想痛心,而一想到那些事离他——他们——只有一息之隔,他心底就涌起潮水般的恐惧。

此时战栗渐渐散去了,芬奇扶着床头柜,勉强站了起来。窗帘透着光线,所以是白天。这几天他已经分不清日子了。他很难入睡,却因为体力的衰退不得不躺在床上。日夜的交替在卧室窗外上演,如果他恰好错过了某段时间,就会对日子的推移糊涂起来。那么,是上午还是下午呢?他望向书桌上的钟表,这才想起自己没戴眼镜,只得走过去戴上。拿起眼镜时他碰到了桌上的一沓信封,它们从高高的堆叠上滑落了下来,铺散在桌面上。

雪片一般。他脑子里出现这个修辞。所有的信封上都是同样的内容:哈罗德·芬奇勋爵亲启。

芬奇拈起了一只,这些信他都曾一一拆看过,看字迹就知道里瑟写字时的心情,进而就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内容。他对那封信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指腹摩挲过它的表面,硬朗的纸面带来些微的摩擦。这触感,连同它所包裹的内容,就像安抚或是承诺,让他能挣开忧惧的心情几分,相信它所承载的情感。然而信任总是脆弱的——或许并非是承载着信任的关系脆弱,而是一方对这种情绪本身的怀疑使它显得脆弱。芬奇不打算侥幸地放过自己的疑虑,麻痹的后果实在太惨重,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尝试一次。

他把它们堆好,放在另一个位置以免自己再打乱。窗外罕见地传来了鸟鸣,他振奋起精神,决定出去走一走。披上一件厚衣服,拿起放在门边的手杖,他从卧室走出去,扶着扶手下了楼梯。他头昏眼花,虚浮的脚步在残疾的影响下越发难以把控,最后踏到地面时,他难以自控地呼了口气。仆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帮忙,但他已经缓了一会儿,觉得不需要额外的帮助,让她离开了。缓缓挪到了后花园,清新寒冷的空气让他感觉好了很多。顺着小径走了几步,他忽然听到了对话声,不由在原地站定,踯躅着不知怎样悄没声息地离开。

“……指出了一件事而已。而很明显,哈利是因为那件事而不是你犯愁。”

梅西纳的声音。不,梅西纳怎么会叫他“哈利”呢?这声音虽然像梅西纳的,但多了几分精明和锐利。这是格罗夫斯小姐的声音,她前几天刚回到首都。

“我知道,亲爱的根,但是这不是我的错吗?眼见他就要好起来了,偏偏我多嘴,扯那些不该说的事。”

格罗夫斯叹了口气:“甜心,你怎么能知道这是一件坏事呢?如你所说,你原以为他会高兴的。你的判断几乎从来没有出过错。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梅西纳的脚步声。“我会等。如果父亲的身体再恶化下去,我就去找出那个相关的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出了问题。”

芬奇的手在杖柄上攥紧了。

“或许我今天就该这样做,或许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女孩儿的声音充满了担忧,“是的,我该马上去找他。母亲当年的病情也是反反复复,好转几日便又恶化下去——病重的人是不能冒险拖延的,一点侥幸的心理也存不得。”她的脚步向芬奇的方向走来,后者摇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不,亲爱的!”格罗夫斯道,“这太匆忙了,你不该这样冲动的呀!如果一件事情能让哈利担忧至此,你又怎么能随意踏入呢?我们该先去打听些消息,然后再部署行动。”

“好的,好的。我太激动了。”梅西纳道,“我们下午就去,吃过午饭就出发,好吗?”

“当然。”格罗夫斯用无奈又欣慰的语气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半个小时后,她们在客厅惊讶地看到了虚弱但已梳洗整齐的芬奇。“格罗夫斯小姐,梅。”他向她们点头,用柔和的语气道,“我突然有了个疯狂而浪漫的想法,你们愿意听听吗?”

“当然,父亲,请告诉我们吧。”梅西纳对他的精神感到意外。

“为什么我们不去一个温暖的地方呢?去罗马或者是米兰。首都的冬天长得让人看不到生的乐趣,在这我有种自己的生命即将耗尽的错觉。”

女孩儿惊讶得张开了嘴:“当然,如果这是您的愿望的话。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今晚。”

“这么快吗?”

“为什么我们要花时间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逗留呢?还有,格罗夫斯小姐,欢迎你加入我们。”

“非常乐意。”棕发女子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那么里瑟先生呢?”

“我已经派人去给他传信了。”勋爵用十分冷静的语气说,“另外,银行在年初总有一段忙碌的日子的,我们或许不该继续打扰他。”他有意无意地看了梅西纳一眼,申明自己的立场。

“那,我们或许该去收拾行李了。”格罗夫斯越过父女的眼神交流,用一贯快活的语气说。


两个月后。

托斯卡纳一间宅邸的温室里,亚热带植物正在初春的天气里恣意生长。

“哈罗德,你又在想什么呢?”一头灰白色卷发的中年男人从画架上望过去,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我看起来走神了吗?抱歉。”芬奇在凳子上调整了一下,恢复最初的姿势。

“不,只是一种神态——你在沉思的时候露出的那副冷酷的神情,看了真叫人害怕。”亚瑟·克雷普把目光放回到画纸上,他穿了件古典派的白色长袍,看起来就像是希腊罗马时代的哲人,只是看起来多了几分诙谐。

“有吗?”芬奇诧异地问,“你这么说,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亚瑟笑了笑:“罢了,大概是我太久没见过你,连你的扑克脸都不习惯了。”

“拜托,亚瑟。”芬奇勾起唇角,“原来我板起脸是那么怕人的吗?”

亚瑟停了下画笔,冲他扬扬眉:“放弃吧,哈罗德,你没有那种社交人格,没有那么精心练习的可亲面孔。奈森就不一样,那老狐狸,就是你把他从美梦里摇醒,他也不会让你发现一点儿不悦的。”

芬奇轻笑了一声:“那倒没错,所以他走的那条路要是换了别人,早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亚瑟摇摇头:“好在他终于收敛了一些。运气这种东西,总有一天要耗完的。”他蹙起眉,“能逃到新大陆也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芬奇“嗯”了一声,亚瑟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问:“你那背还疼吗?”

“比前两年好些了。”他扯了个谎,“说起来,我也是死里逃生。”

“亏得你涉入得不深。你再多知道些事,他们说不定就不会放过你了。”亚瑟叹了口气,“想起这事都让人背后发凉,谁知道维拉德·霍布斯会那样突然死了,又牵扯出那么多人来。和宫廷有联系的,死在里面的就有二成吧?有多少是不明不白受了池鱼之殃的,真是想也不敢想。”

芬奇没答话。温室里的植物水嫩鲜丽,明快的绿色让人看着就觉得愉快。他望着一棵龙血树,像是走神了。

“你还记得艾丽西亚·科尔文吗?秘密警察的副头领?”芬奇点点头,他继续说,“那件事结束后她不是高迁了么?但你猜怎么着,我有个朋友前几天遇到她了,现在是帕斯诺普大学的老师,教神经学。”

芬奇垂下眼皮扬了扬眉。“这倒奇怪。”他的语气没有一点意外的意思,让亚瑟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我要是说自己不为这个高兴,是不是太虚伪了点?”

亚瑟歪歪头:“我会说,你因为她成了个普通老师就开心,实在是放下得太轻易。”

“我很知足的。一段经历换一个教训,也不算太亏。”芬奇站起了身,“我能活动一下吗?”

“当然啦。”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画画了?”芬奇舒展了一下身体,走了过来。

“寻找灵感,”亚瑟扁扁嘴,“我的发明遇到了瓶颈,所以我想,嘿,感受一下先贤松弛自由的生活怎么样?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唔,那我很高兴你没有光着身子坐在木桶里。”芬奇绕到了画架后面,“哦,这真是——”

“我知道你有过专业人士的指点,但是别轻易地嫌弃我可以吗?我都没学过画画。”亚瑟提醒道。

“不,我是说,”芬奇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圈,“非常新颖,出人意料。”

画纸上是一个端坐的人的轮廓,但细节却被齿轮和机件填满,就像一个人形的机器一样。“我真不敢相信你为了这个让我在那坐了两个钟头。”

“我要从你的特征来判断用哪些材料来填充嘛。”

“真高兴你把内燃机放在腹腔。”

“你以为我会放哪儿?头上?那太可笑了。”

“机械论者说不定会喜欢。德卢卡侯爵的请柬你收到了吗?”

“罗马的那个?算了吧,我过去就是给他们逗乐的:看看吧,所谓的学者在社交场所是多么笨拙。你打算去吗?”

“姑娘们要去。梅西纳的首秀,我一定得看看。”

“老天!时间过得这样快吗?她竟已经这么大了。”

“你养的是男孩儿,估计就感觉不出这种飞跃来。萨马利早就熟悉社交圈了吧?”芬奇撇撇嘴,“梅西纳的窗台天天都有人放玫瑰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亚瑟哼了一声:“臭小子,学坏倒快得很。叫梅把自己的窗子锁紧点,他要是敢翻进去,就拿扒火棍狠狠地揍他。”

“他好像还没发现梅和格罗夫斯小姐换过房间了,如果闯进去的话……我得提醒格罗夫斯小姐下手轻点。”


“真意外您会参加这场舞会,如果不是德卢卡侯爵亲自上门邀请,您肯定不会答应的吧?”

“怎么说?”王子悠悠地从窗外收回目光,放在他妻子身上。

“您先前还说不想去,侯爵来过之后,您就变了主意。”王妃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难得您会给人这么大的面子。”

“侯爵让我觉得这舞会值得一来。”他打量着妻子的装束,墨绿色的丝绸长裙,钻石在领口缀出一个V型,并不暴露,却足够撩人。

“我看到弗斯科这次跟过来了,想必您已经消了他的气了?”

“我亲爱的夫人,您原不需要这样揣摩我的意思。弗斯科并非是因为帮您和海因里希先生隐藏踪迹而被惩罚的,正相反,那是我授意他做的。”约翰·霍布斯用不以为意的目光看着她说,“您不需要担心那是我对您的意见,但是夫妻同体,您最好避免影响到我们共同的名誉。”

艾丽斯王妃跟他对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我感激您的恩情。您想必了解,坎贝尔家族对您的忠实从未改变。”

“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您是我的妻子,我自当保护尊重您,就像对我在乎的人一样。而属于我的荣誉,也总有您的一半。”他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用嘴唇在上面轻碰了一下。

“那我将永远保护它,让它为我们长存。”她回握过去,挑着眉望向他说。


侯爵府的舞会一如想象的华贵大气,只是约翰看惯了这些费钱费工的装饰,除了颜色鲜亮一些,也没觉得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侯爵在通报还未落音时便迎了上来,一番寒暄过后,满面红光地把他介绍给其他的贵宾。在场的多是豪爵名门,也有大使、将军、银行家之类的人物,但大陆强国的继承人这种身份,还是让他们黯然失色。西班牙大公的出现让人们激动了片刻,英国的诺森伯兰公爵到场时,约翰才少许轻松了一会儿。艾丽斯王妃乐于和故国的亲族交谈,而左右逢源、优雅动人的她也颇吸引了一批宾客。

格雷尔大使和他谈起了敌国赔款的分派问题,他倒不介意多分给法国一些,如果法国在占领区的分割上少插手的话,那这就没有什么谈判的需要了。然后是多米尼克将军,能在国外看到爽快的本国英雄可真让人愉快,至少可以让大使先生远离一会儿。正聊着战场往事,忽然听到门口的通报道:“哈罗德·冉先生,梅西纳·冉小姐。”

会场出现一阵私语,一个带黑框镜、中等身材的男人带着穿着浅蓝色礼服的少女走了进来。少女俏丽玲珑、顾盼神飞。男人温和有礼,着黑色礼服和银灰马甲,执一手杖,低调而得体。侯爵中断了和别人的谈天,走上前迎接了他们。

“这可真是少见,”将军道,“环球遗产公司和费利达银行人人皆知,但它们的所有者却几乎没露过面。”

“我只当他是个奸猾的老家伙呢,”大使说,“居然是这样的形象。要不是侯爵上去迎接,我才不信那是他本人。”

约翰没有在意这惊人的事实,只盯着远处那个人,虽然知道他会出现,但看到的一瞬间他依然难以抑制心头的冲动。银行家熟练地应对着主人的殷勤,他的礼貌和约翰所熟悉的一样,得体却缺乏温度。而在这表层之下,在冉或惠斯勒的伪装之下,有种柔情蕴藏于他眼中,那是一种无碍于他所面对的对象的感情,一种只有亲密的人才看得到的灵魂的色彩。

约翰曾得以在这个人眼里看到这种色彩,几乎每次他的心都会为之震颤。他们目光的交流胜过一切的言谈,或说就像是言谈的余音,难以触碰或描述,却袅袅不绝。王子不由自主地向来客的方向迈了一步,但就是这一步让他的心冷了下来。他突然开始恐惧,那个人是否还是与他在炉边漫谈的知音,还是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幻想?

几乎是同时,冉望见了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前者事务性的笑容和脸上的血色飞也般的消失了。银行家呆立在那里,惊讶和慌张让他几乎有些失态,他往身旁看了一眼,好像要确认这确是现实。再次望向约翰时,他的脸白得就像他要晕倒了一样。这时侯爵发现了这段不寻常的视觉交流,热情地拉起他的不情愿的贵宾来到了王子面前。

“殿下,”侯爵这样称呼道,“这位是托斯卡纳的哈罗德·冉先生,我们这片大陆最知名的银行家之一。您两位的光临,真是让我不胜荣幸。”

约翰依然看着冉,用那种皇室成员特有的不在意却礼貌的语气道:“冉先生。”他伸出手去,冉的动作迟了一拍,握住了他的。

“非常荣幸,王子殿下。”

冉的手是微凉的,掌心一层薄汗。

“我差点以为您要以我国礼仪向我鞠躬呢,先生。”约翰松开手道,“但愿我没有辜负您的好意。”

冉怔怔地垂下手,用平静却空洞的语气说:“当然不,殿下。”

“说起来,费利达银行可是全大陆第一个给客户无限贷款权限的呢。”侯爵不无骄傲地说。

“那也是因为柴康先生极其优秀的信用。”银行家干巴巴地说,“先生们,如果你们不介意——”望见约翰的时候,他的面孔扭曲了一下,“我想去和另外几位同僚打个招呼。”

侯爵有些讶异,但银行家已经转身离开了。王子抬手表示无妨,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追了上去,但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穿着宝蓝色礼服的女人挡住了。“哦,尊敬的王子殿下,”这人有一头棕色鬈发,她把它散漫地垂在肩上,一双同色的眼睛给人一种聪明过头的感觉,“我想您还没有见过我,我是贵国七年前资助留学的医学生,萨曼莎·格罗夫斯。”

约翰眼睁睁地看着芬奇逃出了会场,格罗夫斯歪头对他微笑着,带着种不显山露水的得意。 


芬奇在一楼小厅坐下,连喝了三杯冰水才镇定下来。他只想在被种种思绪压垮之前回到旅馆,但是把梅西纳留在这里吗?不,里瑟不会为难她,但他决不能就这么溜掉。他定了定神,还是鼓起勇气回到了会场。

芬奇如一只罕见的花蝴蝶一般投入了越来越热烈的会场中。他竭力避免与约翰对视,为此还下场跳了三支舞。在这期间他陪着梅西纳度过了真相揭晓最难受的那几分钟,后者之后被一位年轻的子爵邀请了去,临别时叹了口气比了个“我一直在你身边”的手势。他遇到了两个要求无限贷款的,四个请教炒股秘诀的和一大群对自己的资产状况没安全感的人。银行家的身份,在他和善态度的加持下给了他隔开约翰的能力,但每次瞥到王子的时候,他都有种要临阵脱逃的冲动。


终于,舞会结束了。梅西纳飞奔过来勾住他的手臂,两人赶在队伍最前的位置向主人道了别。坐上马车后他几乎瘫在了座位里,女儿安慰他的话几乎一句都没有听清。马车小跑着到了他们下榻的宾馆,他疲惫不堪,叫梅西纳早点休息,从客厅的另一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芬奇脱下外套,脱力地坐进了沙发里。他没有点灯,疲惫和过度紧张让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具空壳,大脑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些力气,才终于感受到了这件事:他遇到了约翰。意识到那一点的时候他颤抖了一下,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一种无法压抑的激动和悲哀。紧接着这件事在他心里展开了,包含着过往的记忆,包含着这个晚上的每分每秒——刀割一样的每分每秒。他急促地呼吸着,扯开领结以缓解那种可怕的窒息感,然而更多的氧气只是让那种感觉更沉重地压在他胸口,让他一阵阵地哆嗦起来。

他离开了他。不,他抛弃了他。

他抛弃了他。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扭曲了面孔,把它埋在了双手中。他试图呼吸,但他的呼吸又短又急,就像是啜泣或者抽噎——但他没有落泪,就好像它们被这痛苦吓退了似的。他喘着气,但理当来宣泄悲伤的生理反应却拒绝工作。芬奇闭上了眼,一瞬间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憋闷的窒息的疼痛。

过了很久,他放下手,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漫无目的地扫视眼前事物。茶几,花瓶,衣柜,人影,卧具。再来一遍,卧具——

芬奇腾地站了起来。

“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他倒退了一步。高个子男人从窗前走了过来,他还穿着舞会的礼服,皇室紫色的绶带从胸前绕过。

芬奇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下眼。“里瑟先生。”他的声音只强于夜风在纱窗上吹出的噪音。

“是的。”约翰的声音轻柔了些。

芬奇闭着眼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你一直都在那?”

“是的。”

“我欠你一个道歉。”沉默了片刻,芬奇道。

“我不是来听您说这个的。”约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走出窗前遍洒的月光,面孔暗了下来,“而我想您已经承受了自己决定的结果。”

芬奇怔了一下,无声地挺直了背脊。“那么您想要什么?”

“您可感受到过我的心意吗?”约翰向他走来。

“是的。”芬奇平静地仰头望向他。

“您拒绝我了。”

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的声音依然冷静:“是的。”

“我能问问原因吗?”

芬奇看着里瑟,男人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他感觉到,他无需隐瞒。

“您知道我是怎么伤了脊柱的吗?”

“我知道。”

芬奇惊异地看向他,他平静地回望过来,面部线条柔和了些。“查出您和那件案子的联系并不简单,好在我和您一样,是个世间的作弊者。”

查到事情发生的时间他就感觉不对劲了,为了避嫌他停止了警务大臣的调查,换成肖和摩根来执行。那是维拉德·霍布斯去世的前几日,一场平平无奇的车祸不知为什么吸引了警察和宪兵,后者甚至为此在受害人芬奇家里待了多天,让人无端地对这家人产生怀疑。事故发生前一周左右,一场审判吸引了全首都的人的目光。被告之一是个普通平民,涉嫌参与谋杀文官大臣的秘书,后者在发送重要文件的途中被人杀害,文件同时遗失。奈森·英格拉姆和哈罗德·芬奇作为IFT小组负责人为此人作证,证明他不仅事发时不在现场,同时也没有机会与另外几名被告勾结。此人因此脱罪并反告检察官失职、警察施行逼供,同时推翻了之前的所有口供,审判因此陷入僵局。约一个月后,法官们终于缕清思路,多名被告中只有一位被判有罪,其余的人都当庭释放。

“为什么要为他出头?他只是你的同事。”里瑟说。

“他可以是任何人,任何没有罪过却被逮捕的人。”芬奇顿了一下,“我以为——这将有些正面作用。”他把“正义”咽了下去。

“你不知道他在为维拉德效力。”

这言论本该激怒他,却因为里瑟轻柔的语气而软化下来。“是的。”

“而那场审判只是为了给维拉德一个教训。”

“我知道。”他还是打断了里瑟,“你没必要把这些再跟我说一遍。”

大王子私下结党,本来将被审判削弱,结果竟毫发无损。而他和奈森,因为这次的行为而被划到了王子那派,最终他受伤致残,奈森险些被处死、逃脱后被全境通缉。

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皇帝要打击一下自己的继承人。

约翰走到他身前。“哈罗德,我知道你经历的一切。”

“那么你还要问我原因吗?”芬奇平静地说,“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错以为我有这个勇气?”

他们对视,一个执着,一个强自坚持。最后,约翰先收回视线,坐在了他身边。

“我们还不到八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南征北战,经历的战斗比某些将军还多,但每次听到‘敌袭’,我依然心跳如擂。人们称赞我强越雪山的壮举,但那些冻死在路上的士兵出现在我梦里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我的感觉——不,曾经直面恐惧的人并不就会因此变得勇敢,反而会容易退缩,因为知道了代价。”

“你没有勇气吗?如果你真是个胆怯的人,就不会在我登上那架马车时出言警告了。但我不渴求你的勇气。我不想伤害你,即使那只是一种隐患我也绝不冒险。如果我的爱是这样一种隐患,那它也同样会被收起。但是我恳求你接受它作为里瑟的那一半,因为他没有能力影响到你,却无法承受没有你的生活;除了爱与乐趣他无法再给予你更多,你却是他的全部。”

“但是我如何只接受约翰·里瑟呢?如果我在你腹背受敌时置身事外,在你斡旋冒险时袖手旁观,在我有能力让你快乐时不施展它、只因恐惧那曾经重伤过我的世界,”他摇摇头,“我怎么能说我爱你呢?”他望着他,眼里流过温柔和忧郁。这眼神让里瑟靠近了他,几乎要生出不现实的希望来。

“你爱我。”

“我怎能不?”芬奇看着他,仿佛在说他这个问题实在荒谬,“但我是一个不合适的人。你该拥有一个真正的爱人,这个人将爱你的全部,接受你,照顾你——”他看着里瑟,迟疑了一下,那双被人爱慕的眼睛让他失了神。“而不是逃离你。”他狠下心道。

约翰看着他。“那么你呢?”

“我?”

“谁来照顾你?”他盯着芬奇,试图从后者脸上找到任何动摇的痕迹,“爱你?”

我会的。只要你说,只要你告诉我——

“我会继续现在的生活,”芬奇侧过头,试图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却松不开蹙起的眉头,“我已经习惯了这件事。”

里瑟看着他,缓缓垂下了手。“那么,我似乎应该走了。”

月亮向西沉,落在地上的影子变得瘦长,月光让一切事物褪色一般的惨白。

“告诉我,芬奇,我应该走吗?”

身边没有传来声音,芬奇像一尊被抽去了灵感的雕像,呆然地坐在月光里。里瑟侧身蹲下,一手放在他膝盖上。“告诉我,我就不会犹豫。”

芬奇张了张嘴,他的胸口被扯紧了,“里……约翰。”他这么唤,却不再说出更多的内容。

“我不会再来找你了,我们会像过去一样,彼此不相识。当我遇到你的时候,那不会和任何陌生人的相遇有什么差别。”男人看着他,手指在他领子上收紧了。“我该这么做吗?”

芬奇的身体颤抖起来。勉力维持着对视,挣扎着,却不愿离开这让他痛苦的交流。

“你会因此高兴吗?”

约翰语间含笑,睫毛却沾上了液珠,它们颤抖着,因为那与他的语气截然相反的绝望。芬奇的下唇颤抖着,他要做出决定了,只要他说一个词,一个词就足以结束这一切——

“哈罗德?”里瑟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

芬奇吻住了他。这个吻毫无章法,芬奇滚烫的泪水流到了他脸上,里瑟拥紧了他的后腰,急促地换气后,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双唇。

他把芬奇吻得眼冒金星才放开,嘴唇贴着他湿漉漉的眼角问:“我该那么做吗?”

“不。”芬奇哑声说。

里瑟又吻了他一次。“什么?”

“不!”

“什么?”里瑟扶着他的腰把他往沙发里推。

“不!”芬奇被他气得笑了出来,又哭又笑的面孔把他看呆了。里瑟把他紧紧地拥进了自己怀里,用力到让他感到痛,却一点都不挣扎。“你是舍不得我的,哈罗德。”

“约翰,”芬奇说,“约翰,约翰……” 他贴在里瑟颈间叹了口气,手臂圈在他后背,“如果给我些年轻人的愚勇的话,我是不会出这样的错误的。”

“你要是真的那样轻易地答应了我,我反而没法放心。”里瑟放松了手臂,低头看着他道。

芬奇勾了勾唇角,第二次封住了他的嘴唇。这一次他们吻得从容而紧密,口唇的摩擦热情却不紧迫,鼻息落在彼此脸上,轻短而撩人。

“你太狠心了。”里瑟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拇指蹭着他的脸颊,“走就算了,为什么把我的东西都烧了?”

芬奇有些困窘。“我怕我有一天会因为舍不得它们而回去。”

王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蹭在他脖子里:“不舍得就带上呗,为什么要烧了。”

勋爵一震,带着歉意和心疼在他背后轻抚了起来。“我在这件事上尤其地软弱,只怕看它们一眼就会前功尽弃。我很抱歉。”

里瑟抬起脸,“很高兴做你软弱的理由。”

芬奇笑了笑,靠在沙发背上闭起眼。“现在我们有很多事得重新考虑了。”

里瑟的指尖蹭着他的,“当然。首先,我得再给你写二十多封情书了。”

“未必需要那么多。”芬奇勾住了他的手臂。“我还记得几封呢。”

“嗯?”里瑟起了兴趣,转身看着他道,“哪一封?”

哈罗德微微睁开了眼,带着些许笑意和一丝难以觉察的羞意,慢悠悠地诵道:“一月十二日,芬奇勋爵亲启:我想您看到了昨晚降下的大雪,至少看到了被它装点的窗台。昨晚我像个孩子一样披着被子冲到窗前,脑子里却全是您看到这场雪的景象。如果我能到您梦里该多好?我会把您带到我窗前,您不会感受到寒冷,却会看到这安宁的景象……”



END     

    
补充细节
1. 估计各位已经看出芬奇和亚瑟的孩子分别是机器(Mechina)和小撒(Smarry)了……但还是忍不住说一句!真的是亲生的不是原创角色啊啊啊
2. 如原剧一样,芬奇有机会杀了科尔文,但是最后放弃了,让她自己退隐了
3. 维拉德·霍布斯是因为太精明狠毒让皇帝忌惮然后被干掉的……我知道这么写出来肯定有人会觉得扯所以只在这里写出来……哦他有一大堆孩子,不过都是私生子,所以没法作继承人。另外……那群私生子也被清理得七零八落了……

4. 里瑟叫卡特做什么了呢?主要就是查清芬奇的背景好找到他。

5. 弗斯科没在芬奇出境前找到他,所以从维也纳到那不勒斯一路追踪,历经艰险(笑),终于找到了线索,算是戴罪立功所以保住脑袋官复原职啦。
6. 里瑟摸进芬奇房间的时候根在旅馆门口遇到了肖,两人担心各自的朋友想进去,结果是互相掣肘都没得到机会。


如果里瑟没有在意大利找到芬奇 芬奇也没有处理掉前者的东西

“殿下!有人在黑市上找你那条刺了假名缩写的细麻手帕!”

“还不快给我抓来!”


还有一点感想和解释在这里:http://faywordon.lofter.com/post/1d0a5841_113110f9   和原剧关系不大就不打tag了,感谢各位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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